又紅又專

按照慣例，這幾天市民口中最熱門的話語，應該就是“我要打好這份工”了。本來我們這些打工仔，每天頭重腳輕底起床趕班車，或者頭昏眼花開夜工的時候，都會像日劇男女主角一樣，握緊拳頭對自己說，我要打好這份工，算是一種勵志教育。但現在成了特首競選的口號，肯定會搏得更高的上嘴率。

當然，作為競選口號，這句話惹來了很多批評，最主要的批評是指它“沒有願景，沒有承擔”，“特首不僅僅是打工仔”哦！這個批評是對的，就算曾特首說，四十年前他做政務官時，就對自己說過這樣的話，四十年間，做財政司長打大鱷，SARS期間做全港的清潔大隊長，都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，畢竟那都是一種勵志情懷，自己對自己說說還算管用，但是現在是對全香港人說。我們這些也想打好自己份工的平民百姓，還是期望從特首口中聽到不一樣的話。大家都是做好自己這份

工，為甚麼要選你做特首呢？這句口號的毛病，用內地過時的政治術語來說，就是“混同於一般老百姓”。

不過這句話從曾特首嘴裡說出來，又透著別人沒有的一種實在。特首出身寒微，憑藉自己努力打天下，期間一步一個腳印，來不得半點虛妄和浮誇。最記得出任特首後接受CCTV訪問，特首說自己從推銷員到特首，實現了一個“香港夢”，讓我們這些識港不深的外來人，對“香港夢”有了真實的觸感。

或者我們以後要轉換觀念，特首不是那麼高高在上，他就是我們中的一員，而“打工仔”也不平凡，好好打工，就可以實現夢想。

以前就聽說過，有學校裡的研究生，春節回家為了哄老媽高興，請自己的同學或者學妹扮女友。至於女同學，就當是有人陪著旅遊一次，還有錢拿，也不失為一個美妙的假期。所以，想“借女友”的男生竟然就借成了。

很快有人發現，這是一個隱密的大市場。現在，屬於友情出演性質的“借女友”已經演變為一門正式的生意，有專業公司承辦，並提供嚴謹規範的商業合同。“甲方，某男；乙方：某女。為了幫助甲方度過一個難忘的春節，乙方本著樂於助人，慰藉心靈的原則伸出援助之手，經雙方積極協商，達成如下協議”云云。

協議的內容也是相當縝密：同學，朋友及親戚在場時，甲方可對乙方做出牽手，攬腰，摟肩等親暱動作，但每次時間儘量在１０秒以內。甲方乙方雙方獨處時，甲方須保證和乙方距離５０厘米以上，否則乙方可視甲方為居心不良，圖謀不軌……至於合同裡最重要的錢銀部份，某男說了，要視應徵者的容貌身材學歷修養，雙方友好協商達成。

有人說，情人合同裡沒有情，只有人，而且是用錢買來的人，跟買個手機差不多，從中看出了黑色幽默的成分，充分說明了現代社會人被物化，感情被金錢化的悲哀。我倒不是這麼悲觀，覺得這更像好萊塢的橋段。俊男美女因為各自目的走到一起，還要假扮情人，剛開始不情不願，互相戒備，但發展下去，就會日久生情，最後終於戲假情真，譜出一段浪漫戀情。你不要說我太矯情，實際的情況是，很多女生來應徵，都說不是為了錢，而是為了尋找愛情。

今天因為開了新博,<法庭實錄>,因此倍受鼓舞, 鼓足干勁貼博.

幾天前, 周星馳剛剛和學者李歐梵以及若干追隨者一起, 正式把無厘頭納入中國 “後現代文化”的殿堂, 據說, 台下的崇拜者中, 有不少是從內地來的高材生. 僅僅幾天之後, 內地評 “十大惡俗文化”, 無厘頭代表作 <大話西游> 赫然名列榜首.

香港同胞對 “惡俗”這個詞可能沒有甚麼體會. 幾年前, 內地最流行的關於 “惡俗”的說法是這樣的: 南方城市裡操皮肉生涯的小姐, 隨身的皮包裡總是有三樣東西: 口紅, 避孕套和余秋雨的 <文化苦旅>. 還好我沒有把<文化苦旅>放在包裡, 而是在枕頭上看完了, 還不算難看, 但看多了, 還是起了一些雞皮疙瘩. 很多人大概有和我一樣的生理反應, 所以說他惡俗.

我理解的惡俗, 應該就像現在減肥界的漢堡薯條, 很多人吃, 甚至沒有節制地吃, 吃完以後又後悔, 所以又要罵: 垃圾食品. 看這次的十大惡俗, 上榜的還有: 金庸, 王朔, 王家衛, 張愛玲等等, 都屬於此類. 如此這般, 我倒看出來了, 所謂惡俗, 罪不在金庸王家衛, 他們做出漢堡薯條, 本也不想害人, 甚至沒想這麼多人吃. 世上沒有麥當勞, 也不見得是好事.

惡俗之名雖惡, 也不是一無是處, 至少, 非得要有很多人捧場, 才能擔起俗名. 現在的文化人, 有幾個願意自己做出來的東西 “藏之名山, 傳之後世”呢, 還是先多拿點票房版稅來得實惠.我只是奇怪, 十大惡俗, 怎麼沒有如今俗界最惡的張藝謀大導演? 十大不入, 他該多麼失望啊!

有一位在北京生活的老外投訴,外國人要把中文的音和調都說準確實在是太難了.比如她的電話壞了,叫飯店服務員上來修理,她說的是:我的電話不香.無論怎麼解釋,服務員就是不明白,直到有人手機響了,服務員才恍然大悟:你說的是不響.可是在老外聽來,剛才她說的一點都沒錯,香和響本身就是一回事.

這樣的事情比比皆是,讓她防不勝防,以至於留下了小小的心理陰影.在課堂上,她把”打算”說成”大蒜”,遭到別人的哄笑,這還不是最嚴重的.儘管在她看來, “大便”和 “答辯”實在沒甚麼分別,但每次都出錯,讓她困惑不已.

兩年前我曾經和一位保加利亞裔的美國留學生同住一室,和她一同經歷了新手學習中文的痛苦過程.中文的四聲音調是她從來接觸過的東西,事實上,我聽到的她所說的中文,幾乎沒有一個字的音調是對的,我要連矇帶猜才能理解她的意思.因為我一貫實行鼓勵為主的政策,她對自己的中文有足夠的自信,但卻沒有準確的評價.

後來我終於聽到了她說的一句準確的中文,那是在她去了北京之後.她說的 “尖椒炒土豆絲”讓我驚為天人.原來在北京的十天之間,她迷上了這道菜,每天至少操練一次,終至出神入化,爐火純青.看來,說外國人說不好中國話也不能太絕對,如果事關生存,再大的困難也可以克服.北京現在活躍著一大群普通話說的可以亂真的老外,大概有不少就是從 “尖椒炒土豆絲”開始的.

這之後我幾乎沒有再去過,直到這次赴朋友之邀.奇怪的是,二十年前那些清晰的印象都已經不見了,它們消失得無影無蹤.但更為奇妙的是,即使如此,現在再去,我還是認得出來,這的確是以前熟悉的上海.

前面我說過,寫稿子的時候曾遭遇到時間上的困惑.當然現實的情形並不嚴重,很多事情,其實並沒有太多時間的痕跡.但這的確讓我感覺到,時間並不像我們平常日子裡感知的這麼簡單.

我的書架上擺著一本書,名字叫<不被觀察的月亮存在嗎>.因為從小接受的唯物主義思想,我大概可以相信,不管被不被觀察,月亮都是一直存在的.但是時間,這看不見模不著,被人標示為年月日時分秒的東西,真的能超脫於人的感知而存在嗎?

最近看史鐵生的新作<記憶與印象>,他告訴了我時間的另一個維度.此刻的他,五十出頭, 坐在輪椅上,被病痛和殘疾折磨得一心向死.但是,如果在一個距離地球五十光年的星球上看他,會看到甚麼呢.會看到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小男孩,站在自家大門口,生命中第一次看見四合院裡老槐樹的濃蔭,第一次聽見天空中傳來的鴿哨,五十年前的一切真實地存在,而不僅僅是人們頭腦中的記憶和印象.當然,如果在那個星球上看我,就甚麼都看不到,因為我的媽媽才剛開始情竇初開,如果我能像<回到未來>裡一樣回到過去,我大概在為怎樣讓我的爸爸遇到我的媽媽傷腦筋.

霍金的<時間簡史>也告訴我們,時間是一種物質,以粒子的形式存在.五十年前的一切其實沒有消失,它就從地球出發,現在正遇到離地球五十光年的星球,但它須臾也不願停留,繼續向更遠的星球奔去.而且,它在宇宙中的飛奔是沒有止境的.